当我老了,有什么愿望?——记2015清华养老产业高端论坛

happy old老爸一直是果说电台的忠实粉丝,基本上每期节目都会仔细听。前一阵子在我生日那天发来一条微信,说:

希望能在以后的果说电台中听到有关中国人口老龄化,空巢老人,以及对常回家看看的相关理解,祝火龙果同学生日快乐。

当时我就震惊了。在我生日这天说了这么一段话,老爸这是有多想我,有多怨念啊。想想自己确实很久没回家了,虽然回家的高铁也就只有2个小时。

小的时候我们盼着快快长大,快快独立,却没留心父母也在飞逝的时光中陪我们长大,陪我们变老。今天的他们50多岁,过不了几年就会迈入60,迈入70。那时,他们的生活会是怎样?还会心心念念地盼着我们回家吗?会是舒心和幸福的吗?

而等再过几十年,当我们自己老去,我们又会有什么愿望?会是像水木年华的歌里唱的:

我希望孩子们能在身边,大家会该有多快乐…我只是有一点一点担心,孩子们不能在我身旁。他们已去了遥远的国度,留下我一个人孤独。

家家有老人,人人都会老。养老问题并不像我以前想象得离我们那么遥远。一点一滴不徐不疾流逝的时间面前,我们稍不留神,就会失去陪伴父母老去的机会,就会失去为他们的老去做好准备的机会。

于是,当果说受到主办方邀请,作为特邀媒体参加由清华大学价值学院、清控人居集团和清华同衡规划设计研究院共同主办的2015清华养老产业高端论坛时,我们欣然前往。

  • 一方面想学习养老相关的一些基本知识,了解中国当前的养老产业格局,思考城市发展中我们如何能为老人做好服务,承担起我们作为城市规划师,许给城市中的老人一个幸福未来的责任;
  • 另一方面也是给自己做好心理和知识上的储备,让我们自己的父母都能有一个舒心的未来。

以下即为牛油果和火龙果站在养老产业初学者的角度,根据我们听讲的笔记和感受,汇总整理的各位专家的发言要点。为方便阅读和理解,我们按照自己概括的:背景-界定-战略-市场-产业-规划-运营-政策的脉络提炼了各位专家的主要观点,分享给大家。

有需要更详细会议记录的朋友,可以给我们留言或发邮件(fruitalk@126.com),我们可以提供详细版的笔记。


1. 背景:中国已进入老龄化社会

清华大学周燕珉教授、庄惟敏院长和清控人居集团吴晞副总裁三位专家的开场辞指出:我国具有老年人口基数大、发展速度快、社会化养老服务体系尚未建立等特点,“未备先老、未富先老”是我们面临的基本现实:

我国从2000年开始已进入老龄化社会,据民政部社会服务发展统计公报显示,截至2013年底,全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2.02亿人,占总人口的14.9%,其中65岁及以上人口1.3亿人,占总人口的9.7%。2014年我国65岁以上人口更是达到了1.38亿,占总人口比例的10.1%,预计2020年这一比例会达到13%左右。这些数据表明中国已经步入老龄化社会。


2. 界定:到底谁是老年人?

清华大学公共关系管理学院杨燕绥教授在演讲中提到社会应该建立一个关于谁是老年人的共识,并给出了一个公式:

老年人的界定年龄 = 人均预期寿命 – 退出劳动力市场颐养天年的年数(这个年数一般为12-15年)

比如说中国的人均预期寿命为78岁,推出劳动力市场颐养天年15年,那么二者相减63岁即为界定老年人的界限。

有了这一界限,我们就可以计算得出统计口径的赡养比。杨教授团队计算出了中国老龄社会时间表和倒计时。

年份 阶段 65岁以上人口占总人口 统计赡养比
2000 进入 7% 1:10
2025 深度 14% 1:5
2038 超级 21% 1:2.5

杨教授强调,更准确地说,赡养人口中还需要减掉学生、失业人口、低收入群体和早退休的群体,我国实际赡养比要更高,在2015年已经达到了1:3,也就是3个年轻人要赡养1个老年人。

他们的团队提出银发发展指数,从三个方面进行界定:客观的老龄化程度和速度;年轻一代的供养能力;老龄一代的贡献能力。通过评估这一指数,发现我国当前面临的问题是:年轻一代的赡养能力下降,老年一代的消费能力不足。

来看看普通老年人的资产结构:

  • 社保转移支付:养老金、社会保险等;
  • 劳动经营收入:退休以后继续工作的收入;
  • 资本利得:房产、年轻时积累资本的收益。

从当前来看,全社会依然主要依靠缺口越来越大的养老金解决老年人的收入问题,而后面两项的水平都有待提升。


3. 战略:政府是否应该延长退休年龄?

杨教授对比其他国家的养老情况,从宏观格局的角度论述了延迟退休的合理性,认为延迟退休是当前中国面临老龄化问题应该考虑的一个选择。然而,因为缺乏常识教育,这一问题似乎变成了政治问题:

一开始大家认为中国的老百姓怎么了?50岁为什么不能工作了?是不是中国人有点懈怠和懒惰?其实不是的。仔细看看,我们所有的政策都在鼓励人们提前退休,现在谁要延迟退休就是世界的傻瓜。为什么会这样?

那是当我们还拥有人口红利的时候,中国一直用鼓励提前退休来提升单位的绩效,到今天还这样,造成了大家认为就应该提前退休。但进入老龄化社会以后,继续这样做会导致企业税赋高涨,导致年轻人的负担沉重不堪,导致老年人的生活质量下降。这就是我们理念的差距。但最应该更新观念的应该是政府。

还有养儿防老的文化,让中国的老年人更多地依靠家庭和下一代。事实上,50年代的三个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都在阐述『终生自立』的问题。

杨教授认为政府不应该干预退休年龄,但必须规定领取全额养老金的年龄,负责两代人的收支平衡,让企业的税率合理,让个人负担合理,让养老金收支合理。不要让那些延退不了的人非要延退,让想工作的人无法继续工作。她建议应鼓励发挥老年人的人力资本优势,引导人们根据自己的意愿选择是否继续工作,积累养老金。另外还需要建立养老金的个人账户。

所以银发经济发展战略应该围绕:

  • 如何改善老龄人口的资产结构,提高他们的购买力;
  • 如何改善劳动人口的人力资本,提高他们的生产力。

4. 市场:养老产业启蒙时期的商业方向选择

清华同衡养老产业专家委员会执行秘书长陈首春分享了对养老产业启蒙时期商业方向选择的看法,核心的几个观点是:

第一,中国现在养老产业处在一个启蒙时期。老年人的支付能力不足,社会未富先老都是我们面临的问题,因此养老产业面临的启蒙阶段有可能持续5年以上。

第二,启蒙时期的商业方向选择需要充分考虑未备先老和未富先老的两个因素,轻资产和重资产分离的原则非常重要,要分别实现财务的平衡。不要因为轻资产服务业的经营风险去影响重资产的投资、收益的测算,也不要因为重资产在投资收益回收期的硬性指标测算去影响轻资产服务的质量。

第三,老年是没有界限的,但是客户的需求是完全不同的。

5000万失能、失智、高龄老人是养老服务业面对的刚需阶层,但机构可以收住的老人不会超过整个刚需阶层的10%,绝大多数刚需老人依然是住在自己家里。一方面是目前的养老机构定位不准,面向刚需老人的护理型养老机构占比过低;另一方面在于消费者的支付能力严重不足。

第四,轻资产的机会不仅仅在机构,居家的市场规模更大,不应简单二元论讨论居家与机构。而是以客群的分类考虑我们的服务应该怎么提供。

第五,全龄化社区概念之下的小规模CCRC更具有投资价值。

根据民政部统计公报,全国养老床位数从2008年的235万张增加到2013年末的近500万张,但是同期总体空置率水平也从19%持续上升到38%。养老机构的数量增加已不如结构转变更加迫切,应该让机构向护理型的养老服务转换。

第六,养老产品的机会在于研发和销售,不在于生产。得消费者得天下,客群定位非常重要。

第七,金融产品创新是养老产业发展的引擎,解决消费者支付能力不足这个最大的痛点,将带来产业的变革。为支付能力不足的一两代人提供一体化的解决方案,是最大的商机,也会给整个产业的发展带来真正持久的动力。


5. 产业:养老产业的特征和战略方向

杨燕绥教授梳理了养老产业的特征和成本构成:

养老产业应该坚持微利综合经营的原则,比如目标定在10%的收益,10年的回收期。成本中包括四个要素:土地的地租,房产的房租,人工的服务费,还有生活成本。面向不同阶层的老年人,提供不同成本配比的服务:

面向人群 人群比例 地租 房产 服务 费用
贫困人群 5% 公地 公房 公服 公费
低收入人群 60% 公地 公房 民服 自费
中收入人群 25% 公地 商房 民服 自费
高收入人群 10% 商地 商房 商服 自费

陈首春秘书长总结了面向老年人的产业的四个特征:全息化、碎片化、专业化、微利化。

老人、特别是中国的老年人,普遍都很节俭。用赚钱的思路去推动养老事业发展,不道德,也不现实。养老产业就应该是微利的。

中国老龄科学研究中心副主任党俊武认为混业经营是养老产业未来的战略方向,单业运作很难维持生计,要注意多样化多要素准备。包括几种模式:

  • 金融、产品、服务、房地产混合运作:一二三产加互联网的产业要素融合;
  • 内部混业和外部混业:前者类似于早晨卖菜的小贩在中午卖水果,晚上卖烧烤,开展多种业务;后者类似于兴业银行与其他企业实现战略合作,提供法律、医疗等服务;
  • 资本品、产品和服务品混合运作。

为什么说混业经营是战略方向?他提到三点:

  • 一是人的需要是混合的,多元的,养老产业应该照顾到老人的多元化需求;
  • 二是从产业发展历史来看,工业革命以来产业发展以专业化分工为主,但进入后工业时代,多样化经营可能会创造新的价值;
  • 三是产业链条需要外部混合形成生态,共同形成产业集群,产业带。

党主任认为当前养老产业经营面临的四大风险是:

  • 非老做老的事:供给方导向的设计风险;
  • 养老机构郊区化:土地扭曲供给的风险;
  • 靠产业资本不够:金融支持乏力的风险;
  • 人才储备不足:CEO匮乏的风险。

因此,他的观点是:必须从经营战略上梳理,走混合经营的路线。


6. 规划:规划建筑设计如何为老年人提供服务?

在为老年人提供舒适美好的生活环境方面,建筑规划行业的从业者有很多可以做的事。然而,当前养老机构的建设存在一些问题,清华大学建筑学院的周燕珉教授总结了当前适老社区开发的三个误区:

  • 过于强调概念:规划概念空泛、雷同,缺少实质内容,盲目追求形态;
  • 缺少深入调研:到底老年人需要什么?项目定位到底是护理机构,还是健康老人公寓?都需要通过座谈和访问有针对性地了解每个地区目标年龄段老年人的真实需求,才能确定具体的项目类型;
  • 忽视区位影响:好风景好空气不等于一切,养老机构的设立还需要关注区位的影响,可以说项目区位决定客群定位。养老设施的建设一般遵循:内环改建-拓展区插建-近郊配建-远郊新建的原则。

周教授也结合近些年开展适老空间规划设计的实践经验总结了几个上适老空间规划设计要点:

  • 理清产品:在建设标准和运营中分清套与床,老年住宅公寓,一般对应着『套』,对应着销售;养老设施,一般对应着『床』,对应着出租;
  • 控制规模:适宜老人的步行活动范围为250m-500m,适老社区规模应控制在4-5公顷,出让地块应适当减小;
  • 按需配套:社区配套设施选择及其面积应与需求对应,目前青年老人多,更需要助餐点而非床位;
  • 功能灵活:配套设施的平面布置要具有弹性,根据活动需求做可分可合的大空间,如框架结构和推拉门;
  • 方便可达:不宜设置过街天桥、地下通道,很多细节如扶手不够人性化,亟待改造;
  • 出行安心:人车分流、慢行主导的出行环境,路径曲折、路面要平;
  • 停车便利:设置近便易用(尤其是住宅入口处),需要数量充足的非机动车停车空间。

换位思考、实事求是是规划师的最重要素养,周老师最后强调:项目区位决定客群与模式;一切从老人实际需求出发;全龄社区也应考虑适老化。


7. 运营:构建长期照护体系

吉利大学健康产业学院院长乌丹星博士对老年长期照护(long term care)相关的问题进行了细致深入的讲解,她的几个主要观点是:

第一,长期照护与医疗一定要分开。现在的养老产业总是在提『医养结合』,但实际上养老比医疗更重要,生活方式比只有保障更重要。照护(照料+护理)需要正式和非正式服务的提供者,是长时间的,被照护者需要生活质量和尊严。

第二,老年长期照护的钱应该分别来自医疗保险和护理保险。医疗和照护两个部分应该分开。

第三,照护的分级体系:家庭-居家-机构。家庭长期照护是中国的主流,虽然独生子女政策会有影响,但家庭长照模式是非常成熟、稳定的模式,如果我们放弃这个模式,完全靠机构、社区是不能支撑的,至少在几年之内有这样一个过渡。

第四,老年长期照护需要标准,需要监管。老年人需要什么级别的护理?需要多长时间?需要多少钱?都需要对老年人生活能力进行综合评估,采集和汇总信息。

第五,老年长期照护服务链的构建。需要构建一整条长照服务链,以主动提供对老年人咨询帮助为核心,让老人知道遇到问题该问谁,该怎么办。

我们现在的养老机构和养老社区是老三样,自理、半自理、失能,走到哪个机构都一样。但针对更多的老人来讲,他们需要的仅仅是想知道:得了小毛病要不要吃药;体检结果怎么看;去了医院谁来帮我挂号。

第六,长期照护人才资源问题需要解决。需要针对这些需求,储备人才来开展和推进老年长期照护的工作。


8. 政策:养老政策的解读

民政部北京职业管理学院成海军教授总结到:2013年的国务院35号文件标志了养老产业的“元年”,2014年则是政策出台最多的一年(30多项),涉及金融、土地、政府购买服务等。

已有政策的三大趋势为:

  • 趋势一:从局部走向全局:从分散、碎片化走向全局;
  • 趋势二:从边缘走向核心:已涉及核心的金融、土地、人才问题;
  • 趋势三:从措施走向制度:13年后从民政一家到顶层设计多部门合作。

已有政策的五大特点为:

  • 全面:涵盖土地、金融、专业人才培养、机构、养老机构、社区、居家、行政审批、管理、外资介入、医养结合、社会力量介入、政府购买服务,标准化等;
  • 权威:中央层面发布,具有行政法规的性质;
  • 具体:不再定性、模糊,而具有实际操作性;
  • 融合:多部门联合发布,比如人才培养、民资介入方面;
  • 创新:除了民资介入其它30多项大多以前没有。

影响最大的几项重点政策:

养老产业供给目前不及三产的1%,在经济下行压力大,“三期叠加”的背景下将一枝独秀。

  • 取消行政审批和事前审批:改为事中审批,下放行政审批事项,制定“权力清单”,“法无授权不可为,法无禁止即可为”,激发市场活力 ;
  • 企业登记制的改革:新的《公司法》降低了新公司注册成本,工商登记从实缴制改到认缴制;
  • 养老人才政策:9部委文件建立以职业教育为主、应用本科和研究生衔接的人才政策,建立双证书制度,鼓励毕业证与职业资格证同时取得;
  • 养老用地政策:力度有限,国土部将养老服务设施用地纳入国家供应计划,非营利性划拨,营利性租赁;
  • 经营优惠政策:国务院创新重点投融资机制,鼓励社会投资,对养老服务业减免税费、水电气热同居民价格;
  • 民间资本介入养老服务业:10部委共同强调民营资本的介入和参与。

未来政策走势:

全面深化改革是最难的问题:厘清政府、市场、社会的关系。

  • 以养老服务业拉动GDP、增加就业;
  • 人才问题细化,如考试、考核、流动等;养老产业发展中人才是最关键的第一要素,要调节“毕业即失业”和养老人才缺口两方面的矛盾。
  • 地方先行先试;
  • 加强市场监管。

水果君的小结

此次养老论坛上还有很多专家,结合养老医疗和健康、养老产业新思路等问题展开探讨。应该说,随着老龄化社会的到来,养老问题已经开始引起全社会方方面面的关注。

作为年轻一辈,我们也确实有必要接受对养老事业的『启蒙』,做好准备,准备迎接一个金色的老龄化社会;迎接让我们的父母都能幸福长寿的老龄化时代。

正如陈首春秘书长所说:

哪个人都不是一夜之间突然变老的。最好的养老方式,应该是对既有生活和既有生活方式的延续。我们不要因为一个人老了,就在某个特定的时点对他的生活做出一个天翻地覆的改变。养老需求遍及全社会,同样,养老服务也应当渗透在社会生活的各领域,以碎片化的形态,散布在众多行业、产业当中,如同春风化雨那样。”

只愿当我们老了,

纵使子女不在身侧,

我们依然能自由随心地温暖生活。

(果说作者:火龙果|袁晓辉,牛油果|毕波。本文由果说作者根据聆听演讲笔记整理,未经演讲者审阅,转载请联系果说和作者授权)

题图来源:http://niutuku.com/hd/182803.shtml

Social tagging: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