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们不屑一顾的演讲

graduation

2015年1月27日,对于我来说,是个值得一辈子铭记的日子,这一天我带上了博士帽,还在毕业典礼上作为清华大学2015年春季毕业的全体研究生代表发表了毕业感言。能有这个发言机会,实在是在意料之外,感觉无比地幸运。

那天发言完,我跟来参加观礼的爸妈开玩笑说:『这可能也算我的人生巅峰了』。老爸皱皱眉:『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人生还长呢』。我嬉皮笑脸地朝他们挤了挤眼睛。那一天,北京的天特别蓝,阳光温暖地照在每一个身着学位服在二校门前合影留念的同学身上。零下一度,有风,却一点都不冷。

毕业典礼结束后的这几天,忙着整理书,整理衣服,寄东西,搬宿舍,办理离校手续。毕业前就说要好好总结一下这一次宝贵的演讲经历,直到今天,到了果说每周一期音频推送的Deadline,才让自己坐在了电脑前,去记录下毕业季准备毕业演讲的这段经历和感受。

为啥选我做代表?

一些比较熟悉的朋友问我这个问题,我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运气好吧。我清高手如云,毕业生中做科研做到国际前沿的,志在服务祖国基层的,乐观坚强笑对人生的,技术创业有声有色的,拥有一技之长才华横溢的,都有理由被选为毕业生代表来发言。

客观来说,我没有特别突出的亮点,属于综合能力还算可以,读博期间比较认真勤奋,在各方面都折腾过、尝试过的毕业生。当时研工部老师跟我说我被选为毕业典礼毕业生代表的候选人之一,让试着写篇发言稿,我还着实惊讶了一下。这毕业生代表到底是怎么选出来的呢?

经历过一遍才知道,毕业生代表的确定,经历了院系推荐、研工部综合评定、五个候选人写稿,五进二,二进一的过程,一方面要通过评估候选人的学习工作经历和毕业去向衡量他(她)的代表性,另一方面要看演讲稿的主题和写作水平是不是与国家和学校最近的一些发展思路契合,再有就是看这位同学的表达能力和演讲水平是否适合毕业典礼这个场合了。

所以我的幸运在于院系研工组的老师给了我机会,在于五年半的读博经历给予我的点滴感受,在于一直以来的诸多困惑可能正好也是很多同学在思考的问题。说白了,我觉得这次能最终入选毕业生代表,跟选择变与不变这个题目来写演讲稿有很大关系。

为什么选这个题?

第一轮准备的时候,我查阅了这几年毕业生代表的演讲稿,基本内容都包括对这些年清华读书经历的回顾、学到的东西、对老师和学校的感谢、对今后道路的展望等。真挚的感情都蕴含其中,风格各有不同。有的诗词穿插,有的简洁有力,有的笑点频出,有的平实真切,都代表了每位作者的风格。我该写什么?怎么写?提笔方知落笔难。特别是毕业季很多情绪冲撞到一起,更不知该从何说起。

本来压力很大,觉得这个宝贵的机会要抓住,不能辜负老师们的信任。但压力越大,越不知如何下手。后来我跟自己说,能成为候选人,已经是个意外的收获了,既然选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就给即将毕业的自己写点东西吧,把毕业季能回忆起的经历,在思考的问题,在纠结的选择,都写出来。就当是毕业季,写给自己的一封信好了。

于是,我把一直在琢磨的『我们这个时代的不确定性是不是比以往更大?』这个问题提出来,问自己:在一个不确定性很强的时代,确定的究竟是什么?技术的快速发展和信息的快速交互带来不确定性,不确定性引起国际国内形势的变化,人们心态的变化,在这个过程中,到底什么才是不变的?这些不变的东西也许能在我日后迷茫时给予我指引。

于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变与不变』成为了演讲稿的主题。

如何成文?

有主题固然重要,但如何成文?如何把自己作为一个毕业生的复杂情绪理清楚,表达出来,还是需要行文的思路。

我想到去年四月份曾经一时兴起做过一个关于清华园日常的视频,那正好是我每天在园子里穿行时能看到的、体验到的这个园子,是我舍不得这个园子的情绪的萌芽,作为开头吧。于是写下了以下这段:

记得去年四月份,有一天我从图书馆借书出来,骑行在树影斑驳的主干路上,抬头仰望渐次退去的梧桐树冠,看到树叶在阳光下招摇,一时间竟时空错乱地体会到毕业季要离开这个园子的不舍。当时立马掏出手机,点了录像键。这些年每日穿行校园也是练得一手高超车技,于是单手扶把,一路骑,一路拍,拍下了园子里的鸟鸣车响,拍下了行色匆匆呼啸而过的同学,拍下了东操正在给学生上体育课的老师,拍下了每天都会路过的那些或新或旧的建筑。回到宿舍,我又把平日拍到的一些场景汇总在一起,粗糙地剪成了一个名为《四月清华园》的视频,看着图书馆黄色灯光下,霸占同学的书桌却安然入睡的猫咪,看着校河畔初春时节随风招展的嫩绿垂柳,看着情人坡穿橘色衣服弹着吉他悠然歌唱的同学,那些舍不得这个园子的情绪便开始发酵。

上面这段在最终稿中被删,因为还是有些个人化,太琐碎,所以在研工部老师的建议下,换成了回顾科研窘境的一段。研工部的老师说,希望能在此处增加笑点,增加一些现场同学的共鸣。

总体来说,行文思路是按照毕业不舍情绪的萌芽、毕业答辩后的感受、毕业离别时对变与不变的思考展开的。主要还是结合自己的经历与体会,谈了关于这五年生活的回顾和毕业季的一点思考。

以往看到别人的演讲,总觉得这不好,那不好,甚至会不屑一顾。但真到自己毕业,才知道这篇稿子所承载感情的重量;当真的要自己写,才知道落笔的难度。因为会担心水平不够,担心代表性不足,担心无法唤起共鸣。

写稿子改稿子成了毕业前的一项共荣使命。写初稿想了一天,憋了一天,后来在学校老师的指导下,又修改了两轮,每一轮都又是大半天的挠头和删删加加到深夜的奋战。毕业典礼前一天晚上还改到11点,增加了关于这些年学校变化的部分,努力增加笑点未遂。

文如其人?

在真实的情况下,你是什么样的人,就能写出什么样的文章。

这篇演讲稿写完,有两点不太满意,一是如研工部老师所说,笑点不够,调动现场气氛可能会有问题;二是关于学校的历史与传统文中涉及得少,本应该写得更有深度才更符合清华博士毕业生的身份吧。

关于第一点,我试过了,但幽默地表达太需要智慧,太需要积累,比较难。

关于第二点,一位好朋友在得知我可能有机会代表毕业生讲话时,专门泡了三天图书馆,查了清华校园的历史和校门的变迁过程,查看了毕业典礼现场的格局,设想了毕业生的感受与心情,又重新帮我梳理了表达的思路。用『面朝礼堂,背向四方而坐,背对的是我们即将前行的方向』作为开头,用鲁迅先生那句『无尽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与我有关』作为收尾,遥相呼应。还讲到要破解变与不变的提问,需要去回顾清华的历史,回顾清华的传统,她的人文日新,她的厚德载物,都是对这个问题的很好的回答。

那天我听完他的这些想法,十分感动,觉得以他的思路,会形成一篇更有深度更为厚重的文章,形成一篇能以清华精神破解时代难题的演讲稿。遗憾的是,得知这些已经是毕业典礼前一天的中午,已经无法再做大的调整。而且两种写作风格迥异,尝试了将一些元素纳入到我的文章,还是不太协调,只好做罢。

我跟自己说,这篇演讲稿虽然不完美,但都是我作为一个毕业生,发自肺腑的最真实的心声。表达出毕业这一个时间节点最真实的自己,代表这个时代的毕业生发出自己的心声,也许也非常重要吧。

现场演讲的感受如何?

毕业典礼现场,我拿着稿子坐在第一排,激动而忐忑,嗓子发紧,还有点咳嗦。在学校学位评定委员会的老师宣读完学位授予情况和毕业情况后,就轮到我上场发言了。前后鞠了躬,站到讲台上,调好了话筒架的高低,开始念稿子。

真的,与其说是毕业演讲,不如说是毕业念稿子啊。没有想象中昂首抬头演讲的状态,大部分时间一直是在低着头看稿子朗诵。虽然也有抑扬顿挫,也有情绪起伏,但还是缺乏了跟一同毕业的兄弟姐妹的眼神交流和现场互动。

我想,如果正式演说之前能再多练习几遍,能像一同发言的陈校长和童学长那样,把自己从低头念稿的状态中解放出来,更加自如地表达,就好了。这也算是个遗憾吧。台上的一分一秒,确实需要台下的长期积累做支撑呢。

从现场同学们的反应来看,这篇稿子的笑点可能确实少了,气氛略深沉,从头到尾只在两处现场出现了一些交流的声音,其余时间都很安静。我安慰自己:说明大家都听进去了,都在一同思考: P

虽然在尝试以一种不徐不及的语调让自己显得沉稳一些,但当在台上念到那些回忆,那些不舍和那些思考时,还是很难抑制内心的激动,非常感慨。就要作为一名清华毕业生离开母校了,心情五味杂陈。而毕业典礼的气氛,放大了对这个园子的不舍情绪,放大了感谢的心情,放大了对未来的美好期许。所以,内心根本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淡定,支撑每一句的,都是那颗激动不已的小心脏。

讲完感谢大家,在大家的掌声中回到座位,发现已经满头是汗。

我对自己说,终于可以跟同学们一样去放空一切,单纯体会毕业这一刻的所有美好了。

结语

在毕业季的忙碌中,我完成了这次毕业演讲。演讲稿虽有遗憾,却都是我在毕业这个时刻,最想说的话,最真实的心情写照,和最真诚的思考。

它是一个结束,更是一个开始。

它会留在记忆中永恒的位置,提醒我要铭记这个园子给我的成长,铭记老师家人朋友的帮助,不辜负那份幸运,不辜负那份期待。

现场演讲录音也分享给朋友们,收听请点击:我们这个时代的变与不变,时长7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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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Response to 那些年我们不屑一顾的演讲

  1. 谭国韬 says:

    一年后才有计划看到这篇文章。时间永远不是障碍,因为,不同时间同样的感受,证明经得起考验。
    毕业一年后的体验,应该更加有意义。
    博士毕业是学术的肯定,进入社会的新一步。Start With Why 提出新的思考概念,凡事从动机,信念开始。博士毕业就是为社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这是花掉多年寒窗的使命,为社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努力。
    谭国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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