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守营造梦想——尹稚教授《新型城市化与城乡规划设计行业未来》演讲实录

Building dream

这两天去参加了固安产业新城参观的活动,看到一个民营企业在实践中切实践行着“以人为本”的人居梦想,触动很大。不禁想起了三个多月前聆听的尹稚老师对中国新型城市化与城市规划设计行业的未来的精彩讲座,感慨居然已经有企业领先一步,用实际行动在践行着讲座中提到的部分观点,践行着城市营造的梦想(关于这个企业的分析会在后续的文章中介绍)。尹稚老师的这次讲座以宏大的视野和格局对中国城市化和规划设计行业的未来进行了全面透彻的分析。当时听完讲座,花了两天时间整理了这份演讲实录,也向尹老师确认过愿意分享,后来因为其他原因搁置了。今天觉得有必要拿出来与感兴趣的同行分享,关于城市未来和行业未来的闪光思想值得传播和学习,不然太可惜了。

 

2014年6月24日上午9:30-11:30,在同衡百人会议室,中国城市规划协会副理事长、中国城市规划学会副理事长、清华大学建筑学院教授尹稚老师做了题为《新型城市化与城乡规划设计行业的未来》的主题演讲。两个小时的时间,尹老师围绕国家新型城镇化和规划行业发展两个主题阐述了自己的思考,详细论述了对国家出台新型城镇化的认知转变、当前面临的问题和挑战、城市规划设计行业的现状问题、行业未来发展等议题的看法。尹老师关切的一方面是学科和行业发展的大问题,逻辑严谨,出口成章,尽显学者风范;另一方面是民生所向的价值观,无不体现出理想情怀,胸怀家国天下的使命感和责任感。有老师如此,学生幸甚至哉。以下是根据笔记和录音对尹老师演讲内容的整理,思想观点基本无改动,只对部分内容进行了精炼,在框架上进行了格式化梳理。

 

一、新型城市化

1、国家出台的《国家新型城镇化规划(2014-2020)》的认识转变

此次国家出台的规划,跟以往我们行业认知的规划不太一样,讲了很多体制上的问题。回顾该规划产生的过程,要回过头来看很长一段时间中国的城镇化进程。此次规划表现出以下几个认知上的转变。

 

(1)核心转变:认识到城镇化不再是一个负面的词汇

我们国家最早讨论城镇化是在80年代,业内有过一次全国性的大讨论,但结论是城镇化是资本主义社会特有的现象,社会主义不会有城镇化的过程,我们会走城乡均衡发展的道路。现在来看,这个认识是不合理的。第二个阶段,当所有地方政府要依靠土地财政生存时,我们把城镇化看成是政府可以左右、可以主导、可以推动的过程,这个时间比较短暂,大概有一两年时间。现在大家也不在提这个观点了。因此,第一个转变是城镇化开始变成一个正面的词汇。

 

(2)转变二:认识到城镇化是一个自然的历史过程

人们开始认识到城镇化是一个经济要素聚集,带动人口聚集,带动产业结构调整,以及人的生活方式变化的过程,是一个自然演进的过程,是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一个地区的城镇化水平能达到多少,取决于经济的发展、劳动力素质的提高、公共服务设施水平的提升,基础设施支撑能力的变化,其影响因素非常复杂。各种因素综合交织的结果,才是达到特定的城镇化水平,而并不是我们一厢情愿地设定了指标或目标,我们就可以为之为奋斗,去实现,去达到了。

本次新型城镇化把工业化、农业现代化和信息化的进程都放到城镇化的载体中。其实,我们曾经错过了若干次几化结合推进城镇化的机会。最典型的是80年代工业起步初期,我们选择了一条村村点火,处处冒烟,高速推进中国工业化的发展模式。但在这一过程中,中国的发达地区在不到10年的时间,其劳动力的转移就已经达到相当高的水平,但我们并没有同时推进城镇化进程。其结果就是,中国出现了一个全球都没有的农民工现象,即就业已经转移,但乡回不去了,城也进不去,两亿多人在全国飘着,出现了大规模的、长距离的、季节性的职住分离。这些问题的核心是当时并没有想清楚工业化与城镇化之间的关系。而这一次规划想得比较清楚的是,如果离开了城镇化作为载体,工业化的成果是无法得到巩固的。全球其他国家也曾经走过这条路,比如拉美的贫民窟现象,都是与城镇化与工业化进程的剥离有很大关系的。

 

(3)转变三:认识到城镇化是保障可持续发展的基本经济引擎

此次规划首次肯定了城镇化对经济发展的核心意义和核心作用。在90年代,国家发改委和建设部曾经对优先发展汽车工业还是城镇化的问题有过争论,之所以当时选择了汽车工业作为中国经济发展的主导引擎,是想依靠汽车工业的发展带动大量的工业类别,提升中国的工业体系。现在大家已经看到,城镇化进程所覆盖的行业门类和所能带动的消费能力,远比任何一个单项的工业要宽广的多。这个问题一直到20年后的今天,才得到解决。

 

(4)转变四:认识到中国经济发展面临的就业与GDP的关系

中国的经济发展一直面对就业与GDP之间的博弈。厉以宁认为,如果把中国的经济比作自行车,那么一个轮子是GDP的增长,一个轮子是就业保障。单纯的工业化能否带来持续不断的就业岗位的扩大?随着现代工业第二产业的发展,其对劳动力的需求不是在增长,而是在下降的。当我们经历了将近40年的工业化发展以后,我们发现其解决就业问题的潜力越来越小。真正能带来就业增长的,是服务业。但前提是服务业聚集到一定规模,才能形成服务业的基本生存环境。聚集是什么概念?是城镇化进程。离开了城镇化进程,中国的服务业不可能实现大规模就业。因此,只有通过城镇化的进一步推进,促进服务业发展,才能放大就业规模。

 

(5)转变五:认识到城镇化过程一定是集聚与扩散并存的状态

一方面大量人口还会向沿海地区聚集,发达地区始终会承担巨大的聚集压力,即欠发达地区的人口异地城市化在长时间内不可避免。对于发达地区而言,其点状聚集会向区域型发展,向区域扩散。所谓大集中小扩散在相当长时间内,会是中国城镇化的基本趋势。

 

(6)转变六:认识到节约土地、有效生产空间是长期的课题

中国长期以来必须面对严峻的人地关系,意味着节约土地,有效地生产空间会是长期需要面对的重大课题。从本次中央公布的城镇化规划来看,其技术路径是选择性发展的路径,即以珠三角、长三角和环渤海三大城镇群以及在中原地区可能培育的城镇群为核心,集中中国大量的城镇人口。对于西部生态敏感地区,基本遵循几年前国家做的主体功能区规划,把这些地区作为维系基本国土生态安全的地区。这是第一次以中央文件的形式肯定了在国土层面上的功能布局和区域分工。这一点非常重要。如果放任前几年所谓的大规模开发西部的策略,连喀什都要变成第二深圳的话,中国未来的生态安全将会面临严重的问题。

 

(7)转变七:认识到城镇化对人类文明进步的意义

城与乡之间如何实现新要素的聚集,如何实现知识的扩散与传播?我们面临着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即重建中国城乡文明的交流途径。在中国几千年的文明史过程中,中国在以独特的方式实现着城乡交流。城与乡之间无论在知识的传播、物质财富的传承,还是跨地域的交往方面,都有其独特的优势。耕读起家、学而优则仕、学而优则商,他们成功后会把财富和知识重新带回到乡村地区。人们可以进城追求成就,但他们也有回得去的故乡。然而,1949年以后,城乡二元结构的建立彻底切断了城与乡之间的联系,成为一种单向流动的模式。进程做官经商以后,我们已经回不去故乡。重建城与乡的利益生态链条,才能让先进文明重新回到中国的乡村地区。

这些都是新型城镇化过程中我们理想的目标和理想的状态,是指引我们前进的方向。但当前问题并没有解决,未来的路也还很长。

 

2、中国城镇化当前面临的问题和挑战将是长期性的

 (1)人的问题

中国十几亿的人口决定了我们的城镇化浪潮将是全球有人类历史以来,最大的一次。

 

(2)地的问题

我们是在人均土地资源极度紧缺的情况下推进城镇化进程的,所以我们会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和速度来推进。中国没有榜样,我们只能依靠自己探索。

 

(3)大量结构性矛盾问题

中国的工业化和现代化进程是在外来型和注入式的特征下起步的,初始阶段的国际分工决定了我们的起点低,结构单一。为什么这两年我们在转型期出现工业化转型的痛苦,是因为过去是全球化中别人分给我们一碗饭,现在却转变为我们要从别人碗里去抢一些饭。这些年中国在市场上、在国际环境上面临的压力都与这个问题有关。

 

(4)推力有余拉力不足的问题

推力拉力不匹配,是目前中国城镇化进程的主要问题。农村的劳动力剩余会把大量农民推出农村,因为耕地数量有限。但城市却没有足够的吸引力和拉动力来吸纳他们。两亿多农民工并非都是文化素质不高的,其中有2000多万是研究生毕业,将近5000万是有大专以上学历的。但他们在实现城市化生存的过程中,依然面临很多瓶颈,基础设施、保障设施、公共服务设施的不足,都使我们的城市严重缺乏吸收他们的能力。

 

(5)发展与保护之间的冲突与矛盾问题

中国面临的环境压力,历史资源逐渐泯灭的压力,同样是史无前例的。在高速发展的进程当中,我们付出的最大代价是环境的代价。从最近对全国水资源和土壤的普查来看,现状十分堪忧,我们的食品安全、农副产品的高污染残留,已经不是人为添加的问题。土壤本身在高速工业化进程中留下来的东西都会渗透到我们的食物中。这些问题如果得不到解决,未来我们将很难找到一口干净的饭吃。

 

(7)以往路径的不可持续问题

这次规划花了很大的篇幅去讲体制问题。因为如果没有制度创新和机制创新,我们原来的体制很难为继。过去我们以城市为核心,采用侵入式的办法,向乡村地区掠夺资源,实现城市化的原始积累的这条路径,现在已经走到头了。

过去的路径有三个不可持续,规划师尤其应该清醒认识:

第一个不可持续是依靠廉价劳动力推进城市化快速发展。最典型的案例是传统珠三角经济发展模式的崩溃。这个模式我们用了二三十年,当时很多人都以为这个模式可以千秋万代地用下去,因为全球总有比我们更发达的国家。但他们没有意识到全球还有比我们更穷的国家,可以提供比我们更加廉价的劳动力。在80年代末,中国少数学者已经认识到全球经济一体化和信息化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廉价劳动力洼地效应的维持会越来越短暂。因为在全球有效组织生产资源的能力越来越强,资本调动和原材料的物流都越来越迅速,这些要素有可能被迅速地转移到劳动力更加便宜的地区。在此情况下,中国希望通过廉价劳动力维持产业发展的愿望是无法实现的。

第二个不可持续是这40年依靠粗犷消耗土地资源来推动城镇化的模式。

第三个不可持续是依靠非均等化的公共服务来压低成本推进城镇化快速发展。90年全国第一次在衡水召开小城镇发展会议,一些经济专家曾经比较过中国人生活在大、中、小城市的成本,提出中国要控制大城市,适度发展中等城市,积极发展小城市,采取一种廉价城市化的战略。按照当时中国小城镇的建设标准,很多大中城市应该提供的公共服务小城镇是不提供的。这是一种人为压低的价格优势。同样被人为压低的是基础设施和环境治理的代价。所以这40年我们走了两个廉价,一个是环境上的廉价,一个是公共服务上的廉价。现在已经看到恶果了。我们看到,人口问题在经济转型中不是简单的劳动力过剩或不足,现实是整体劳动力过剩,合格的劳动力严重不足。这些都是由于公共服务的不足引发的。第一代农民工拼体力,到了农二代,如果没有受过高职的训练,很难应对转型。但当时没有人意识到要为农二代提供合理的基础教育和高等技能的培训。这三个问题如果不克服,中国的城市化进程将十分艰难。所以中央的报告提出,在城镇体系层面实现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设施的均等化,通过环境技术的注入,在高密度高强度的同时,实现舒适化生活,实现环境友好化生活。

 

(7)城乡土地的剪刀差问题

土地财政最核心问题是双轨制的土地所有制能不能均地权,无法实现地权平等。目前的城市政府之所以热衷土地,追求土地,主要是追求城乡土地背后的剪刀差。剪刀之差下是城市财富,各方都在享受这些财富。如果是两种所有制同质、同价、同权,这个剪刀差就会消亡。这才是问题的本质。

 

(8)地域文化的多元化问题

同样,《新型城镇化》文件迈出了很好的一步,是对历史记忆、文化脉络、地域风貌、民族特点的响应。中国幅员辽阔,民族复杂,在大中华文化圈内存在大量的亚文化,地域文化。过去我们曾经在这一问题上存在政治禁忌,历朝历代之所以不鼓励地域文化的发展,是因为大一统,强调中央集权为核心的文化价值观的统一。在这样的局面下,这些亚文化和地域文化面对非常大的压力和困惑。此次规划,是第一次在高水平的文件谈及这一问题,为中国地域文化的多元化,亚文化圈层的多元化创造了基本的条件,打开了新局面。

 

(9)政府与市场的关系问题

规划首次提出政府和市场各自应该承担什么样的职能。目前的思路比较符合国际潮流,其结论是使城镇化是市场主导、自然发展的过程,也是政府引导、科学发展的过程。即政府的作用是守红线,守底线;市场的作用是求发展,求进步。最核心的一点是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要发挥决定性作用。

这些会比较深刻地影响到规划设计和大的建设行业。为什么西方会出现市场型规划师、政府型规划师、社区型规划师,其本质的区别就在于此。过去以高校为核心的规划设计企业多走政府这条线,我们会看到政府职能转型后,这些设计企业为政府的服务也会转型;而对于过去由政府主导的发展性功能,我们的甲方和客户也会发生深刻的变化。此外,还有一点比较重要的政府分工,即尊重基层的首创精神,鼓励探索创新和试点先行。这意味着我们会重新回到改革开放初期,思想多元化的时代,地方政府会致力于更加活跃地开展科学探索,产生来自于底层的经验。这样来看,自下而上的经验总结和自上而下的理论探索会相向而行。

最近,顶层设计一词在降温,顶层设计有可能很危险,特别是在集权体制下,任何一个决策不应该是仅仅依靠顶层设计就能保证合理性的,所以如何走向基层,让所有科学原创为基层服务,跟基层政权合作,探索新的路径,会变成很重要的内容。

 

二、城乡规划设计行业的未来

近年来,大设计行业、大规划行业乃至大的建设行业,这些年一直面临着困惑。为什么很多从业者都感觉到话语权和职业地位在下降,职业身份在平庸化?在年轻一代的眼里,为什么行业仅仅成为容易就业,容易赚钱,能够让自己保证基本的中产阶级小康生活的渠道。出现这个局面,应该从根源上分析。最核心的问题是,中国的这个行业领域,从教育开始,到职业化,大体上走了一条抱残守缺,逐步工具化的道路。

 

1、我们的行业出了什么问题?

(1)人文主义和人文精神的缺失以及个人主义价值观的泛滥

回顾历史,能真正在这个领域成为大师和行业巨人的,没有一个是靠个性化作品来说话的。这些巨匠、大师,在规划领域甚至没有个人作品,有的可能只是几本传世的著作。真正让他们名垂青史的,是他们对所倡导的、所独行的,带有明显的人文主义、人本主义价值关怀的理念和实践的传播。这个行业的巨人曾经可以作为国家价值的代言人。比如第一代的大师,无论是欧洲的还是美国的,他们最后所倡导的东西都成为所在时代的国家价值。而我们当前这些个人主义的巨匠,最多只是成为了国家娱乐价值的象征。这导致了从业人员在行业创作中追求和强化个人色彩。这种现象从全球来看,本来是很小众的,在西方所占的比例可能也就千分之几。但在中国的建筑界、规划界被放大化了,成为一种价值导向。

 

(2)长时间缺乏对规划行业的核心价值观和核心利益的关注

清华组建人居集团的核心理念是吴良镛先生的人居环境科学的体系。很多人都知道那张人居环境科学学科群的圈层图,很多外围学科和三个核心学科。实际上,那张图的核心概念可以概括为“要走得出去,收得回来”。面临城市和日益复杂的建筑系统,规划、建筑、园林等统领学科所关注的核心知识和需要拓展的外围知识变得更加复杂,从业者必须要走出去吸收。但不意味着落脚点要落到经济学、社会学、地理学等相应的学科中去,最后的落脚点还是要走回来。然而,行业当前有一种万金油和万用药的倾向,认为几板斧可以对付所有事情。我们都知道,中医中的万用药对付头疼脑热可以,但治不了大病。中国当前面临的都是疑难杂症,需要非常深入的专业化研究,才能解决现实问题。既要有广泛的学科交往、理解和沟通,也要强调术业有专攻,要能收得回来,回到落地化、营造化的立足点上。这是行业躲不过去的一件事。

这些年我们在资源分配中丧失了一些资源,在行业地位上也有下降,都与我们自己缺失独立价值体系,缺乏对独立利益的关注是分不开的。别人讲生态化,我们也跟着讲生态化;文艺界将现代主义批判得一无是处,规划建筑界也有各种反应;生态界把城市看成万恶之源,我们也跟着批判,恨不得回到穴居。这些都是行业核心价值迷失的表现。这个行业最核心的价值还是各种合理的、以人为本的、环境友好的各种理念的落地和营造。落实到新型城镇化战略,我们叫空间生产。

这种空间生产有几个问题是在行业内必须要解决的:第一,我们借鉴来的观念和理念需要转化和再解读。比如生态友好不是我们行业提出的,节地可能也不是我们行业提出的,但如果要在我们的行业中落实,就需要与独有的技术路径和独有的空间设计手段密切结合。如果只是单纯判断生态足迹,任何一个生态学家都会比我们做的好得多。第二,要实现落地化,要有对应的工程技术系统的建立;第三,要有合适的成本来实现。如果以上三点我们自己做不到,那么这个行业就不会有价值。

回顾我们的教育、职业教育和就职以后的培训,我们在这三点上非常薄弱。至今我们没有摆脱以传统的符号学、类型学为中心的、经验模仿性的思维模式。这也是为什么中国具有全世界最宏大的建造实践,但没有在国际上能站得住脚的新的思维方法、新的理念和新的技术体系。大设计行业可以结合的东西非常多,但我们要想清楚最终的目的和产品是什么。最终的目的和产品应该还是对整个营造过程的把控,对营造结果的估计,进而推进到空间产品的运营运行效果中。这条主线搞清楚了,我们才知道外围的科学、技术、知识是如何与行业结合的。最近我们在讨论人居小镇,开始讨论的时候大家知道外围的知识和技术,但我们需要梳理的是这些外围知识是如何影响主线,它的植入点在哪,其植入会影响哪些最终目的,影响哪些最终的结果。以上都是行业应该在未来加强探讨的。

 

(3)对实践需求越来越不敏感

在这方面,我们不如开发商。我关注这个问题是在上海博览会,开放商在实验区推出了一些实验作品。这些东西不是为了玩技术,而是在试图应对市场上出现的新需求,甚至试图创造一种全新的生活状态和生活方式。万科、万达、万通等巨头近些年做的东西,虽然背后有强烈的商业利益作为支撑,但剥开表皮,可以看到他们的技术储备。从其技术储备可以看出他们对实践需求的敏感和对各种类型的尝试。而我们现在的很多东西,在学校学的东西,在走出学校的时候,其理念、技术和方法方面都已经过时了。同时,在职业生涯中,又缺乏可持续学习的理念和可持续培训的机制。产生的问题就是手脑脱节,眼高手低。这已经快成为行业的职业通病。建设行业还在,但动手能力已经很差了。对新需求的敏锐程度,敏感程度已经很差。

 

(4)重形而上学,轻视职业;重文艺范,轻视技术和工法

这个现象已经深深渗透到中国目前的职业教育中。在行业中形成了一个古怪现象:成名容易,成事难。一旦成名,一些人就选择了更为个性化的、极端化的发展方式。这些成名的人在大行业体系中发挥的作用反而下降了,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从行业的历史来看,国际上的大师少量也走过这条路。但在西方的文化价值观中,个人崇拜的理念没有国内这么强。而且一些西方的大师走的是另外一条路,即卖艺成名,成名以后反哺教育;中国目前一些人走的路是,卖艺成名,成名以后弃艺成仙,开始谋求非专业化的发展,这是非常糟糕的。一个更合理的道路应该是卖艺成道,得道从教传艺。并不是只有教师才能传艺,在一个生产型单位,能够带好徒弟,带好下一代,同样也是传艺的过程。

 

2、如何重塑行业形象,重回国民经济主战场,并占有独特位置?

(1)区分科学探索与实践工程的两套思路

两个思路的规律和解决的问题是不同的。在复杂科学时代,试图从学科整体入手,去造就综合型的学科,去培养大师,已经是不可能的。这个时代大概在两三百年前,简单科学时代终结的时候就结束了。所谓的科班教育和科学探索的细分化,是不可避免的。人一生的精力非常有限,如果想探索一根针和一个细分领域的知识,一定是越走越细的。而工程实践刚好相反,整合才是趋势,只有实践才能把已被解析过度的知识整合起来,去应对实践需求。这就是所谓的知行合一的问题。

在工程界,不要把科学界的坏毛病带进来。目前中国的科学家尚未摆脱以艺谋生的生存状态,客观上、主观上很容易闭关自守,抗拒交流与交往。很多人在80年代,甚至是靠信息垄断、资料垄断成名成家,他们认为信息的公开化是对其生存空间的威胁。所以不要梦想在科学界能打造科学共同体。当科学家以艺谋生的状况有了改变时,才能真正出现科学共同体。但在职业界,合作和跨界交流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也是重新打造职业标准迫切需要的。任何一个谋求职业领导地位的人,该干的第一个活儿应该是搭平台,搞协作。如非如此,很容易像一些学术大腕那样,形成资源黑洞,而不是平台。寻求更广泛的职业联盟,既是当年规划院起家的核心理念,也是现在人居建设集团组建以后的核心理念。离开这个理念,很难在知识日益细分化,专业分工日益细化的今天,找到综合性应对中国现实问题的办法。

 

(2)积极主动应对实践需求

位于实践需求最核心的,是人的生产、生活、休闲娱乐方式发生的变化。我们总在讲以人为本,任何空间的营造,都需要考虑人的行为模式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我们干活儿不应该是拿钱做事的思路。那些真正往前走的人,并不是这样的思路。

应对实践需求的几个方式:

首先,要有意识地追踪国际前沿,不管你向市场推出什么样的空间产品和技术,首先应该讲清楚在国际上的最前沿在哪,你的东西在国际上的位置,你能比得过谁,比不过谁;

第二,如何应对社会上的新概念、新动向。在行业中,科技与市场的关系是多重的。科技成熟、市场成熟,是盈利空间;科技成熟、市场不成熟,是等待和技术储备空间;市场有需求,但科技不成熟,是实验性空间。绝大部分人是在第一种空间下生存,后两种空间都不涉及。这会导致行业的技术储备的短缺和实验、创新精神的丧失。我们大设计行业有几十万的从业者,但90%以上是在第一个空间中恶性竞争,薄利化生存。这将是要命的事,最终会使中国的行业被别人看不起。把握国际前沿,你会看到他们在做大量的技术储备,也在做大量的实验性探索。这是有风险,有代价的。集团的成立和集团金融资本手段的使用,会为大家争取更多的这类资源和空间。组建人居集团将科技与金融相结合,由资本市场来买单,实现更强大的技术储备和实验空间。如果企业领导没有眼光,只是在既有市场中寻求利益最大化,是一定干不好的。这个问题不解决,行业整体一定是逐渐趋于平庸化的。

 

(3)多重知识多项沟通理解交往协同能力的积累

这是个苦差事。每年不读几十本、上百本不同专业背景的书,很难去跟别的行业交往。跨专业和职业上的跨界,靠的都是基本积累。如何在跨界合作中,做到跟跨部门的专家达成行业共识?最好的办法就是对对方的专业给予足够的理解和支持,能为对方行业提供全新的机会。离开这两点,仅仅是经济上的利益输配。你始终在别人眼里是外行,是不合格的合作者。如果我们永远处于鸡对鸭讲的局面,将意味着大量商机的丧失。只有改变了这种局面,才能形成广泛的人脉联系,广泛的生存与发展的机会,建立起更好的、更强的、与各色人群打交道的能力。

这不是一个口才的问题。规划院也曾做过大量技巧型培训,这些都是通识性的东西。如果没有广泛的专业知识的支撑,只是口舌的技巧,解决不了合作的问题。一个连本行业的核心价值理念都讲不清楚的人,一个对合作者的核心价值理念无法理解的人,有再好的口才也很难形成实质性的技术联结与实质性的合作。我们这个行业需要在好多个鸡蛋上跳舞,哪个鸡蛋都不能踩破,最终才能成功。从社会层面讲,我们是在政府力量、市场力量和老百姓的利益平衡之间跳舞;从宏观角度讲,是在经济利益、环境利益和社会利益之间跳舞;从行业角度讲,是在主导专业和配套专业之间跳舞。跳得好的,才能产生完美的节奏。踩破了鸡蛋,最后的结果一定是有不足和缺陷的。

 

(4)摒弃急功近利,空间生产永不消亡

我们必须摒弃急功近利的做法。很多人在担心行业的未来。我的观点是,人居建设的大行业是可以千秋万代永存的行业,只要人类不灭亡,这个行业就不会灭亡。这是人类的基本发展主题。人的任何发展行为是要有空间资源作为支撑的,所以空间生产是永远不会消亡的。只不过在不同时期,解决问题使用的方法、理念和技术会时过境迁。这个行业永没有商机枯竭的一天,只有当商机出现在你面前,你意识不到或抓不住的时候。

这个行业的统计报告显示,现在活不下去的企业有以下几种类型:第一种,因理念过时而消亡。离开校园的学生,搭的草台班子,小公司,由于无法在有限的资源内做思想和技术的积累,挣几年钱就做不下去,作鸟兽散;第二种,技术上真正落后的企业。这种很多是养尊处优的,盘子不太大的国企,很多省院、市院靠指令性资源生存,多年不需要技术进取。反正地盘是我的,每年靠政府给的那些资源,过安逸日子够用了。还有就是方法缺失,在方法论的角度不清楚主线,不清楚体系,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干一段就发散掉。只有那些理念对、方法对、技术合适的企业,才能真正成为这个行业的百年老店。这个在全球不少。死掉的是投机心态重,做一单算一单,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也有一些企业这两年的弱势和消亡,是由于人际交替不顺。看上去是人的问题,骨子里是核心理念和价值观的传承发生了挫败或迷失。当然,也有一些大牌企业逐渐走势变微,是因为历史包袱太重,抱残守缺,固步自封,百年老店,死而不僵。但是有一个逐渐淡出江湖的过程。

对于人居企业来讲,他的利润是应该用望远镜来看的,而不是放大镜来看。企业的开创者最重要的是把企业的核心观点做对,这才是基石。技术、方法、技术理念一定是会变化的,是会时过境迁的。

最近网上有人在讲这个行业要过冬,过冬就要裁员。但应该认识到,这个行业需要保证技术团队的长期稳定。这个行业的技术积累不是短平快型的,不像一般的基础科学,一个技术突破就可以吃十年,或者说短暂的飞跃可以带来巨大优势。它有一个非常长的技术积累过程和资源积累过程。一城、一镇、一乡,如果没有长期的跟踪研究,都是很难把握的。

不像前几年方案生产的时代,各种常识性的方案已经没有市场。目前已经在向空间生产的时代转变。你能否在行业中占据一定地位,跟空间生产能力密切相关。我们行业的从业者都有大器晚成的基本规律,可能到五六十岁才到达事业的巅峰状态。指望少年得志,一鸣惊人,不太可能。这个行业的新老交替和代际交替几乎是同步的。在这种情况下,留住人才最核心的,是企业为员工提供终身学习的机会。人居集团下决心组建发展战略与应用技术研发中心,一个是应对项目,还有一个是应对内部的人才培训。为大家建立实战性研究平台,在实战中打出一批跨界人才。这个行业需要不断积累新的经验,新的体验。很多人用眼前利益看待跳槽问题。如果你就是为了眼前能活的好一点,眼前能多挣点钱,你当然爱怎么跳怎么跳。但要成为大家的话,肯定需要长期的技术积累,跳槽肯定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

 

(5)不要妄想垄断,需要广交朋友

市场的空间之大,不断出现的新商机之多,几乎是没有限制的。不要把所有的同行都看成对手。可能当所有同行都是你的朋友时,你才能把事业做大。很多人讲中国的市场已经是恶性竞争的红海,我不同意。全国设计院的统计数据显示,这个行业出现了理念、技术和方法上的高度同质化和共同落后。大家一起掉在坑里了,在抢最后一碗水,这才是非常要命的。面对国际化的竞争,共同进入中低端的市场苟延残喘,是这个行业共同面对的问题。固步自封、技术不灵、架子很大、主人翁意识又很强,已经使相当一部分企业或机构丧失进入高端商圈的能力。这是计划经济、指令性政府划拨培养出来。这其实是我们自身的问题造成的。

这个行业永远不需要抱怨对手太多,只需要关注是不是朋友太少了。这是一个需要口碑来做生意的行业,如果都把同行看成对手,只能把自己的路越走越窄。只有把后两个生存空间做好了,才能引领大家一起去赚新的钱,赚更大的钱,成为行业的领袖。所以这个行业需要不断更新理念、方法和技术,不怕别人抄,但要让别人追我们。只有把后两个空间做上去,才有真正意义上的江湖地位。

有人问知识产权保护的问题,我认为这个行业不存在知识产权保护的问题,就是优先发表,优先建成,此后必然会有人抄,但他们肯定都不敢再贴标签说是自己的原创。这个行业与其他行业不同的是,不能指望一次研发能长期垄断。营造型产品一定是不断创新,不断变化的,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才能成为professional leader。

所以这个行业的未来,特别是对年轻一代来讲,第一要有弄潮的心态,要站在潮流的前沿;第二要有科学的心态,要站在科学的前沿;第三要有理解生活的能力,站在生活体验的前沿;第四要有众多高水准的跨界专家朋友,要有交朋友的能力;第五要有善待同行的胸怀;第六要摆脱唯利和投机的心境。这些问题解决了,你才能有良好的从业心态。这些问题想不明白,你只能是悲催的规划师、建筑师,你看到的只能是事务性的工作,只能是为了金钱利益交换的加班加点。

 

(6)需要贯通自然科学、社会科学、人文艺术的行业

我们受到的教育,特别是建筑和工程背景的人,是纯粹从自然科学和工程技术出发,受到的带有很强的工具理性的教育。但很悲催的是,工具理性的时代正在迅速成为过去。复杂科学时代最显著的特点是在不确定性普遍存在的情况下,你要为具体建设找到相对确定性的答案。在此背景下,简单的从工程技术出发,从自然科学和工具理性出发是有问题的。

重回设计以人为本,需要重新回到人文理念和价值关怀的核心目标中去。大家都知道包豪斯,知道“低调的奢华”这个词。包豪斯是最早提出为人民服务的,“低调的奢华”是为了应对当时欧洲人们的需求提出的,即摆脱建筑建造贵族化的趋势,走向平民化的建造,走向更合理的性价比。这是决定行业有没有未来的根本。在我们做任何一个东西的时候,都要想这个东西为什么做。看上去是在讲大道理,实际上是对行业特别实用的。我们生产的所有的空间产品的背后都有真实的使用者。

为什么这些年情景规划、情景分析、情景决策等方法应运而生。其实是在国际上,这个行业试图在建立与大众能交流的语言体系,摆脱传统只有工程师能看的懂的图纸,用一种大众化的语言,实现与大众的沟通与交流。这是一切推动所谓情景化演绎、情景化表达、情景化平台用于决策最根本的东西。它在修补形而上学的、高高在上的阳春白雪与实际需求之间的关系,这是我们要非常在意的一件事。一个成功的企业看上去可能是在做企业,但其骨子里是在做行业的战略储备,行业和学科的走向储备,以及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和人文科学之间跨界的价值体系的储备,离开这三方面的储备,一个企业很难走的更远。

在近几年产学研结合的过程中,我们已经看到我们在相当一部分学科领域中已经没有优势,即传统工科的落地优势正在逐渐丧失。在走向研究型大学的过程中,清华发展了很多新兴学科,但同时值得注意的是,我们传统的优势学科并没有在落地方面走得更远。我们的位势优势并没有更成熟地转化为平台优势,这些东西,都是作为职业平台要进一步完善的。

 

 (7)企业在战略、技术、价值体系方面的储备

在真正要打造一些试点项目的时候,我们会发现在人才储备、技术系统储备、包括主线逻辑的梳理储备方面,是千疮百孔的。我们分散的东西很多,当真正需要绑在一起的时候,会发现有大量的工作要做。

第一个工作是,如何从思想,到企业,到学科建设,梳理出一条路径。清华大学如果说有优势,是来自于综合性的学科背景和长期以来的建筑、规划、园林等的三位一体。在三个一级学科出现后,学科分化的趋势大于整合,这是一个不太好的现象。学生的培养已经随着学制的压缩,逐渐走向了知识背景窄化,实践教育环节名存实亡的状况。而这种情况在创世界一流、培养职业领袖的办学思想的指导下,实际表现出了虚火上升,实力萎缩的情况。这个状态如果蔓延到职业教育界,就会更加糟糕。最近二三十年,我们跟国际的大行业教育的距离,不是缩小,而是还在逐渐拉大。这种拉大最核心的表现,就是离我们行业的核心价值——“营造”这两个字越来越远。如果这个问题不能在职业界得到弥补和解决的话,大行业不可能在国际竞争中长期生存。

在一般人眼里,觉得发达国家的城市化已经非常成熟,造房子、造城、造园子的机会已经很少,务虚才是国际前沿的主流。其实这是对城市化的很大的误解。如果从数据上来看,100多年前欧洲就完成了数据角度的城市化,七八十年前北美的数据角度的城市化也已完成,但你看现在国际学术界,真正主导话语权的还是他们,不是新兴国家。这些国家的建造活动从来都没有停止,他们仍然在锲而不舍地改变生存环境、生产环境、生活环境,不断探讨新模式、新技术,不断产生新理念。大建设行业的高地,仍然在这些发达国家。因产业的兴衰而产生的人口迁移和此起彼伏的建设过程,在这些国家从来都没有停止。看美国的人口统计,各州的迁入迁出变动很大,而且随着产业结构的调整,变动一直在进行。因此这个活动会周而复始,一直会做下去,仍然会产生巨大的建造活动。

发达国家的建设体系仍然非常活跃,大量的新理念、新技术仍然来自这些体系。包括这两年欧盟所做一系列的工作,生态城市、生态实验区、生态实验城市等。这些新的实践推进,其规模、尺度和总量不亚于国内,而在技术深度上比我们深很多。从这个角度来讲,不是30年后这个行业就消亡了。在我们子孙时代,这个行业依然有广阔的前景。况且在当前中国城不像城,乡不像乡,千疮百孔的城乡环境下,要花很大的资本才能根本改变。

我们很多领导去国外参观完后,以为人家无事可做,是因为我们本身的标准太低。我们每年有大量的技术人员出国考察,技术人员回来也是这种观点,就十分悲哀了。说明我们很多人目前还停留在走马观花,行政层面。国外依然是理念方法变革的主战场,即使是发展到这个程度,行业的主导任务还是造城、造房子、造园子。如果离开这个,离开这种核心的探讨,行业的地位和作用必然是摇摆性的。如果行业有一种感觉是今天有钱不赚,明天无钱可赚,实在是对整体国际现代化进程和城市化进程的无知,是对行业建设发展一个非常错误的认识。

 

三、几点思考

1、城市规划行业的地位不可或缺

城市规划是资源获取的最高源头和最上层的手段,这一点要非常清楚的认识。对于拿地这件事,过去做房产出来的都是自下而上的拿地方式,先跟村长谈、再跟乡长谈。但战略级的项目,一定是自上而下来谈的。从战略角度,去思考我们的注入,我们的资本和技术力量的注入,能够给城市带来什么,能够在什么程度改变城市的未来,这是我们最大的议价能力。

这个领域有几个要点是需要把握的:一个是城市策划、规划、城市设计到城市级工程系统营造,这些决定了城市地位,包括要深化到重点地段、重点设施的营造,以及城市级别的各种工程系统的运营管理。借用国际上的分类,过去我们做了很多规划学的事情,实际还有两个方面要补,一个是规划工程学,一个是城市运营管理。三科合一来做城市规划的事情。以策划,谋定位,谋目标,谋市场;以规划定格局,定相关关系,定轻重缓急;以城市设计,定秩序,定营造规则;以相关的工程系统,定支撑手段;以重点地段、重点设施定示范、定标准;以运营的数字化管理实现跨系统的匹配和协同。这是规划面对的升级版,也是城市规划的全程版。在国际城市化进程中,城市和城市中的各类功能区,以及各类功能区运转所需要的各类技术支撑,其理论、理念和具体的工程技术一直在变化。我们画一张画,让人觉得很前卫,但配的系统是别人十年前二十年前就不用的。如果我们是走这条路,我们永远都只是方案型的规划师,永远不可能深入介入到城市的营建过程中,更不可能实质上引领城市走向未来。

 

2、技术上要跟得上

城市规划的技术手段目前还停留在CAD阶段,这是建筑师的工作手段,而不是规划师的工作手段。3DGIS、3S技术、WebGIS技术等,包括城市级的BIM系统,都是我们迫切需要跟进的。城市决策中对数据,对可反演的各种模型的依赖越来越强。应该说,规划靠观念引导的时代已经过去。以人为本、生态友好,大的原则性概念和词汇大家都能贴出标签。你能不能往前推一步,这一步依赖于大量复杂数据的积累和各种复杂的统计分析,跟地理因素绑在一起的分析。这些东西如果走不下去,我们就不会形成新的技术优势。

当然,技术的学习与升级肯定是痛苦的,就像我们曾经经历的从手工到CAD的转型一样。但如果技术方法跟不上,将极大地限制规划师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在国际上,模拟建造的系统,逐渐在从建筑走向城市。模拟建造系统是一个可以跨工种讨论和对话的技术平台,在这样一个技术平台上实现所有的定位。提高工作效率是一方面,更本质的是,这个共同的技术平台为更多的专业实现跨界结合,提供了一套语言和语法。实现了技术营造、公众表达和跨工种沟通的一体化。即一套可视化系统能够有非常广泛的应用。在这点上我们需要积极做出相应。

那么对于园林来讲,除了传统的造园之外,有两个领域值得下功夫探讨。一个是大区域的生态分析技术,这个领域会为未来的设计提供大量的可参照样本。只有理解基本的自然生态的样本,才能创造出更好的人工生态的样本,这是需要靠大数据来分析的。第二个要提高各种材料库、工法库的建设。理论上,数字化的库转向实体性的库,与园林行业坚定不移地向园林施工领域拓展有非常直接的关系。同时要在清华的综合团队和综合的专业背景下,支撑山水城市和大型公共园林的发展,这是我们责无旁贷的。规划、建筑、园林都面对从设计到施工引导的模拟化,模拟建造化,这是一个共同的走向,只不过各自有不同的侧重点。

 

3、方法论要跟得上

方法论指的是看问题和分析问题的角度和视野。最大的问题是实现技术理性、工具理性和价值理性的统一。社会科学在中国复兴中比较晚,介入现代教育系统也比较晚,行业在该领域非常欠缺。社会科学和方法论的介入能解决什么问题呢?造城、造房子、造园子最终目的是让生活更美好,使社会更太平,这也是国际社会的主流观点,这也是激发这个领域创作激情的根本原因。离开这个,你很难有继续往下走的勇气和动力。对于大的建筑行业来说,这是一个营造的主战场、也是各种新技术集成的主战场、新艺术展现的主战场。

 

4、重回营造能力

回过头把握大行业领域的未来。虽然我们这个行业关注的东西越来越宽泛,但真正支撑能够独立成一个学科,成为一个行业,最根本的东西,是重回营造能力。离开营造环节,永远是纸上谈兵,是以非建成作品为主体实现个人的成名成家,那么这个行业不会有前途。围绕这一思想,一切知识背景的拓展,一切概念的引进,一切技术革命,一切方法创新,甚至是一切的标新立异,一定是围绕着营造的梦想。它会改变营造的过程,影响营造的结果,也会改变人工营造系统与自然系统之间的关系。通过这种落地型的营造,使生活更美好,使人类能健康生存得更久远,这就是行业的核心价值和核心理念。离开这条主线,一定会产生学科的迷惑,行为的迷茫,走得出去,爬不回来。最终学科和行业,将被分化,被肢解。

 

直白一点,造城、造房和造园子是主干;各种流派、各种专业类型的发育是分支;生活模式的变化、生产方式的变化、人类活动行为的根本变化是大气候,是雨露滋润;背景知识、理念、技术、方法的更新是土壤,是思想源泉。把这些内容自上而下得绑在一起,才能长成参天大树。主干不能丢;雨露滋润要自己长高了去争取;思想源泉是土壤,要靠长期的积累和个人修为去补充。做好这三点,这个行业才会有一个真正的未来。

 

(以上文字未经作者审阅,未经允许,不得转载)

题图来源:http://www.gatewaybelievers.com/sites/default/files/images/article/Build-House.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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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esponses to 坚守营造梦想——尹稚教授《新型城市化与城乡规划设计行业未来》演讲实录

  1. 何曦曦 says:

    写的真好,给学姐点赞!给老师点赞!!

  2. mikeww says:

    不太同意关于城市规划行业未来发展趋势的判断!很明显,随着老龄化社会的到来,以及经济发展的下滑,空间生产的需求是降低的,决定了这个行业的未来是萎缩的!前面关于城镇化的论述还是比较赞同的!

  3. walpad says:

    醍醐灌顶,走出去,来回来,找准落脚点,认清方向,建立框架,才能有血有肉的健康发展

  4. evelyn says:

    尹老师思考很深入透彻,对规划行业人的发展要求也非常明确,指明了方向,很值得学习和思考。不是行业没有前景了,而是我们自身要提升,才不至于被市场淘汰!

  5. weifengqun says:

    不太同意前面关于城镇化和工业化的论述,没有工业化,就不会有良好的服务业发展背景,也不会产生城镇化驱动力,工业化是因,而城镇化是果,不要本末倒置了。

  6. syttyszdn says:

    尹老师讲的中肯,整理笔记的也十分清晰。但是有异议:城市规划这个行业很大一部分是依托规划师。但是规划师的走出去收回来,我个人觉得太难了,确实现在城市环境发展的复杂性,每一项都需要很专业性的,我们需要将其整合,但是太难了,做不到,个人认为这个是一种非人的要求,对规划师是一种非常的折磨。为什么不是去整合人的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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