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卖唱流水记

sing together

前几天跟着两个小伙伴一起,体验了人生中第一次当街头艺人的感受。两个非专业唱歌爱好者和一个专业级吉他手,拖着一个行李箱样的流浪者音箱,辗转三个地方,终于实现了早就吹出牛去的要在毕业之前卖个唱的愿望。

 

为什么要去街头唱歌?

五月份,有天听到王菲的《致青春》,忽然感慨时间的飞逝,想着是谁说的青春正在远去。就在朋友圈吹牛:决定毕业前要去街头卖个唱。于是这事儿就在心里种下了,想着总要为吹过的牛负责吧,不是有句话叫“为年轻吹过的牛逼奋斗终身(talk big, do it bigger)”么。

六月份,有天果说办沙龙,因为感冒状态不好,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结束后骑车回家,远远地听到街角小哥的歌声:“所有那些可能都不是真的,董小姐,你才不是一个没有故事的女同学…”不知哪根神经被触动了,竟觉得十分美好,一扫感冒的阴霾。街头小哥就这样带给了一个陌生路人一晚上的感动。

七月份,放假,论文没歇,心里却放松不少。于是开始找来同样热爱音乐也豁得出去的小伙伴,一拍即合成立了街头艺人行动组。买音箱、做调研、列歌单、记歌词,在紫操、情人坡、华清的花园都留下了我们勤奋练习的身影。

八月底,终于有了三个人忙里偷出来的时间,决定街头走起。但由于被城管吓到过,不知能不能搞定场地,且歌词也没记全,再加上第一次在路人面前开口,还是十分紧张。我们相互打气:这次就当带妆彩排了,城管的事见机行事,抱定被赶走的信念,不让唱我们就撤,惹不起就跑。

singing practice

图 走上街头前的练习

哪里的街头能唱歌?

城管的事不是空穴来风,之前在路口考察街头卖唱小哥的设备,刚停下自行车,就看到城管们开着虎虎生风的警车鸣着气派的警笛呼啸而来,一下车就是:“把身份证拿出来,你们在这儿干什么?我依法告知你们不准在这里摆摊。”同时拿着一个手持设备对着唱歌小哥的脸摄像,让人感觉自己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儿。然后就是双方横眉冷对的争吵抱怨,然后是不欢而散。那天的观察给我留下很大的心理阴影。还有几次,看到五道口城铁站旁边小广场上三四个城管围着一个跳舞的艺人,也是不让摆摊儿吧。我心中十分不悦:城市的公共空间,凭什么不让市民活动呢?国内的街头艺人,真的没有生存空间吗?

带着这份忐忑,我们先来到华联商场门口的广场,在放下装备之前,见一个保安模样的大叔,赶忙迎上去问能否唱歌?大叔比较友善,说商场的老总之前明确下过命令,说这个广场不允许摆摊儿唱歌,大型商业活动得先申请,还要交场地费什么的。于是道谢换地儿。第二个地儿自然是城铁站旁的小广场,我们选了个很靠里的不显眼位置,刚插好设备,就发现妈呀,花丛背后有个岗亭儿,三四辆城管的执法车,七八个城管。这不是到人家家门口来挑战了吗?我还是先去问问吧。

刚开始问,他们有点不耐烦,说:这个广场不让唱。我说:为什么呢?答:会打扰到周边的居民。我看了一眼距此地有50米开外的小区,暗想这么远会打扰到吗?然后问:那哪儿能唱啊?其中一个说:现在哪儿都不行。我不罢休:真的吗?哪都不行?另一个小开口帮忙了:你到xx大厦下面唱吧,那儿不属于我们的管辖范围。我不放心:那儿没有别人管吗?他说:基本没有。道过谢,我们第二次换地儿。

第三关,保安。有了跟城管沟通的经验,心里没那么怕了,也知道事先沟通可以避免后面的冲突,于是很谨慎地,主动给负责秩序的保安打了招呼,他只要求我们不要吸引太多人就可以。太棒了!终于通关了。可是我们插好设备唱了一曲之后,迅速吸引了一圈围观的路人,对面的商家不乐意了,让保安找我们干涉(可能因为路人们看着我们时都背对着他们吧)。保安大叔说:你看看这人还是太多了,你们往那边挪一挪吧,人流稍微少一点。于是第三次转战,终于落脚了。

我总结了一下,城管保安的管理还是有逻辑的:在道路交叉口摆摊,会阻碍交通;在居民区附近,可能打扰居民休息;在大型商场门口,影响商场门口的秩序。那么街头卖艺比较理想的地点可能是步行街、远离居民区的广场把,具体能不能用,得提前调研好。收获的启示是,虽然城管保安们总是一幅气势汹汹的样子,但只要提前沟通,互相尊重,就都好说,怕就怕大家一开始就站在对立的位置,撕破了脸,问题也没解决。

singer on  the plazza

图 这个小广场不可以唱哦

 

街头唱什么歌?

唱第一首歌的时候小紧张,不太敢看路人的眼睛,于是眼神望向远处来来往往的车辆,看着斑斓的城市夜景,很快就平静下来。

吉他手非常专业,我们的唱功就一般了,声音不太稳定,好在大家也只是看个热闹。一曲唱罢,意外地收获了掌声,有位从五道口小广场跟过来的小哥鼓励我们:你们放开唱,别紧张。我感受了一下心跳,确实已经没有开始时的紧张了,看来这么多年,身高没长,脸皮厚度还是长了的,哈哈。建议那些希望练习胆量的小伙伴,也能试试在陌生人面前表演,感受会是全新的。

我们按照事先准备的曲目一首一首唱下来,大都是暴露年龄的老歌、慢歌、情歌。在街头唱的感觉是,抒情有余,感染力不足。也许能唤起年龄相当的群体的共鸣,但对九零后、零零后估计就完全没有效果了。

一位戴帽子穿格子衫的大哥说:唱首《小苹果》吧。

一位拾荒者模样的大叔说:你们两个,一个唱歌,一个跳舞吧。

一位从一开始就没动地方的小哥在我们休息时,主动献唱一曲,邓紫棋的《泡沫》,杨坤范儿的,很是带感。最关键的,他走的时候还要走了我们吉他手的电话。

看来,街头表演的选歌其实有学问的,跟表演舞台剧一样,一直唱一种类型的歌,观众自然审美疲劳,听一会儿就撤了。如果想吸引更多路人驻足,并一直抓住观众,还是应该选择快慢搭配,新老搭配,适当地来点儿神曲什么的。不过,如果功力不够,hold不住,那还是不要污染视听的好: P

the first show

图 街头唱歌中

 

怎么好意思接受赞助?

对是否向观众求支援这件事,我们一直摇摆不定,时而抹不开面子,感觉一旦掺杂了钱进来,唱歌玩儿的事就没有那么纯粹了,一会儿又觉得街头艺人嘛,不把用来吃饭的吉他盒盖打开,怎能体会到卖唱的感觉呢,体验就要体验到底。唱歌之前,我们商量因为是第一次Beta版,就只唱歌好了。

唱了半小时后,有认识的朋友出现,跟我开玩笑,钱都准备好了,怎么给呢?受到激将,我转身把吉他盒子拎到地面,打开盒盖,向他们使了下眼色:可以给了吧。于是,我们收到的第一笔几块钱的捐助,其实是“托儿”给的。其他两个一起表演的小伙伴看我这架势,还是非常不好意思,直捂脸。

后来,唱着唱着,就不断有人提供支持。有几位是听了一小会儿就掏腰包的,也有听了很久离开前给的,还有父母鼓励小朋友拿着几块钱零钱给我们放到盒子里的,还有好几位出手阔绰给十元的。

接受大家捐赠时,我并没有感到不好意思,觉得是路人们表达支持和鼓励的一种方式,不是怜悯或可怜。我想,如果我们立了一块牌子在盒子前,说自己勤工俭学不容易,多么多么需要帮助,大家反而会怀疑真假,不愿意支持了吧。想想自己就曾经在地铁上给了一个弹唱的歌手二十元,只因觉得他唱得很棒。

也许互相尊重的真诚,比自降身价的恳求,更能获得他人的理解和支持。

唱完了最后一首《一路顺风》,第一次街头艺人行动圆满落下帷幕,我们三人都十分开心,为能给这个城市的夜晚带来一些不一样的氛围,也为能有这样挑战自我的经历。我们数了一下一小时接受的赞助,一共七十元五角,减去几个朋友赞助的十几元,也已经超出预期了。我们琢磨着能不能在之后的活动中把买音箱设备的成本补上呢: )

what we got图 哗哗的感动

 

评论的朋友能不能不要这么有才?

回来后我把街头唱歌的概况和照片发在了朋友圈和微博,显摆一下战果。大多数朋友看后觉得有趣、支持、愿围观,也有一些表示自己也有这个愿望,愿意有机会加入一起唱的。也算是又发现了一些志同道合者,可以把这个城市音乐畅享计划继续下去。

还有一些比较有才、颇有新闻意识的小伙伴,打趣我们的留言,贴出来给大家娱乐一下,仅供娱乐哦。

“新京报已拟好标题:清华规划女博士街头卖唱,是迫于生计还是社会调查?”

“规划行业全面衰落,业界精英流落街头。”

“清华漂亮女博士街头卖唱为哪般?苦逼城市规划师求生之路今何在?请收看今天晚上19:38分播出的焦点访谈节目:从清华规划女博士转行街头卖唱看我国城市规划从业人员的再就业方向。”

“《清华女博街头卖唱赚学费 热心市民慷慨解囊献爱心》:本报讯,清华大学出台新规定,凡读至6年以上的博士生均需向学校缴纳每学期5000元的学费,此举大大刺激了老博士们渴望毕业的幼小心灵。为赚取学费,也为了提高社会对贫困博士群体的关注度,清华两女博士日前于五道口地区卖唱。”

“毕业压力都把女博士逼到什么份上了啊!”

 

看着这些留言,虽然知道是调侃,但还是满头冒汗,因为实在不想一不留神就被媒体给消费了。

也想起了小学老师一句名言:你学习好,做其他别的一切都是锦上添花;你学习不好,做其他任何事都是不务正业。也就是,我们每个人都是有职业身份的,我们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到自己的职业身份。最好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前提下,再去做些别的什么,否则就要勇敢面对别人可能的指责了。

留言中的另外一个逻辑是,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应该是有意义、有目的的。你说,你们卖唱究竟是为了社会调查,为了论文需要,还是为了出名,为了赚钱?

其实都不是的。之所以要这么做,可能就是为了那个吹出去的牛皮,就是为了体验一下街头艺人的感受,为了在陌生人面前练练胆量,为了能像那天晚上给我感动的歌者一样,用音乐带给有缘相遇的路人一点点触动,给城市的夜增添一点点美好吧。就这么简单的。

the singing group图 结束时开心的合影

 

未来的我们可曾记得?

我们生活在一个物质更加丰富、选择也更加多样的时代,城市中的人们步履匆匆、目的明确,赶着去上班、赶着去赚钱、赶着去接孩子、赶着去参加朋友聚会,一切都在按照预定好的计划按部就班地开展,我们不能落后,落后就要挨饿,落后就会失去很多机会。于是我们的生活中充斥的都是努力,勤奋,都是赶紧做完该做的事,然后去做下一件事。

然而,当老去的时候,除了那些成就,你还会想起在城市里生活的点滴感受吗?会想起一个人在公园踱步的悠闲心境吗?会想起傍晚等车时在微风中抬头看到的五彩云霞、在路边低头闻到的小花的气味吗?会想起城市中那一个个出现在街角的小惊喜小感动吗?会想起曾经的自己一不留神就歪上了一条与众不同的充满未知却无限精彩的道路吗?

我想,我会记得在主干道骑车抬头仰望行道树的树冠时它们渐次向后退去漏下的变幻光线;会记得卖水果的姑娘擦了把被太阳晒红的脸,微笑着往塑料袋里多塞给我的一个桃子;会记得小区门口的修车小哥给我绘声绘色讲述的街坊邻居的江湖故事;会记得毕业前的一个夜晚,我跟两个小伙伴一起开怀地在街头歌唱的青春吧。

让我们的生活慢下来,也勇敢地做些不一样的事吧,不会后悔的。

 

题图来源:http://chasingamiracle.com/wp-content/uploads/2013/01/SingingChildren.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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