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s for March 2013

创新研究,想说爱你不容易

研究“创新”十分有趣。在对事物发展脉络的梳理中,你会惊异于人类发挥着无穷无尽的创造力,一次又一次突破局限,创造出新产品、新技术、新生产流程、新管理技术、新艺术作品。历史在一些具备创新能力的个体推动下滚滚向前。

研究“创新”又十分痛苦。创新本来就是一件充满不确定性的活动,我们却依然希望总结出符合逻辑的规律。经济、社会、制度、文化、个体,任何一个因素都可能促成了创新,也可能阻碍了创新。每个集中爆发创新的地区都是因为天时、地利、人和会聚于历史上的特定时刻,都有着不可重复的经验。无数的学者尝试揭开创新的黑箱,弄明白为什么创新会在特定的时刻出现在特定的地点,却始终争论不休。如Peter Hall在《文明中的城市》里提到的,“构建这种创新的区位理论并不容易,因为并不是缺乏理论构建的材料,而是材料太多,且它们并不统一。”今天,虽然学者们似乎在诸如“互动促进创新”、“学习促进创新”等议题上已达成共识,但我觉得,只要个体的差异仍然存在,创造力仍然存在,就没有一个统一的“xx促进创新”的标准。因为环境不同,时间不同,创新者禀赋、才能、知识储备、精神品质不相同,还有最重要的他所面临的机遇也不同,如何会有一个万全的规则能保证创新? Read More

关于城市规划专业博士论文写作的思考

这些年多次旁听城市规划专业博士论文的开题、预答辩、答辩,旁听师兄师姐们的论证,旁听老师们的点评,每次都被他们表达的内容所吸引,每次都带着“如果是我做这个题目,我会怎么做”,“他们目前的研究还存在哪些问题”的问题,然后比对老师们的点评,分析自己的认知差距,每次听完都有知识上的收获。昨天早晨旁听两位师兄的博士论文预答辩,居然改变了以往的聆听模式:这次我关注的是师兄们论文的逻辑,和老师们点评的立场、角度和逻辑,少了对论文内容的关注,开始从方法论层面思考如何能写出一篇站得住脚的博士论文。我想,可能跟前一天在读笛卡尔的理性主义和洛克的经验主义有关。现学现卖了,以下仅仅是从我个人角度的一种解释,局限性是肯定有的,但还是想梳理一下。

博士论文撰写的一般逻辑。从西方引进的这套研究生培养体系,总体来说是建立在理性思考和经验研究的基础上,这也是现代科学的基础。大多数理工科论文要做的,就是根据已有积累,建立理论假设,通过实验分析或实证研究,去验证假设。在这一系列的分析与归纳中,评判其科学性的关键有两个:(1)理论假设是否建立在稳固的理论基础上,即假设的前提是否是大家接受的。大家接受的包括公理,以及经公理演绎出来的理论,这里的“大家”可以指所有人,也可以指认可你的理论前提的某一个学派;(2)理论验证过程是否符合理性。所谓理性是指严密的逻辑推导,经得起拥有理性思维的人的检验和质疑。当然,这种质疑也都是在所有限定的假设和前提范围内。论文的结论有可能是反直觉的,但只要前提和过程具有科学性和鲁棒性(Robustness),无明显漏洞,结论也是可接受的。当然,即使这是一篇前提稳固、论证充分的论文,在答辩过程中还会出现一些问题影响最终教授对论文的评判:(1)学生是否清晰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论证过程;(2)教授们对前提假设的接受程度和理解是否不同;(3)教授们的思考过程是否理性,是否被他们的直觉干扰,这种直觉是由专家长期积累的经验产生的。如果这三个问题都能解决,又能满足创新性的要求,那么这应该是篇合格的博士论文。BTW,博士论文研究的价值和意义在这里就不讨论了,这些开题的时候都应该已经解决了。 Read More

你曾经循规蹈的矩——从习惯和教条到创新和创意

每晚睡前最后一件事是打开微博和校内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教条;
读书只阅读纸质版,电子版毛病多多就是不用,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教条;
读书只想着从前往后一章一章读,跳着读就不对,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教条;
认为清华理工科的妹子绝不比传媒大学的妹子好看,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教条;
相信大家说的女博士都是第三种人,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教条;
坚信只有拿到学位才能找到好工作,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教条;
中国社会问题重重,我们作为一个渺小的个体无力改变,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教条;
认为创业失败就代表着人生失败,而不敢尝试迈出心愿神往的那一步,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教条;
人生选择的岔路口,我们只选择全局利益最优的那一个,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教条;
人生在世,坚信没有比“成功”更值得追求的目标,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教条;
当然,我这么排比着写文章,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教条。 Read More

能动与结构之辩

前两天碰到一个老朋友,谈及目前的状态,他说感觉到自己似乎更喜欢不确定性更大的生活。我跟他说,我一直也很喜欢未来不确定的感觉,仿佛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仍有无限种选择的可能。可按说已经到了20岁的最后几年,人生的轨迹即使没有完全确定,也应该大体清晰了,但为什么我们仍然钟爱这种不确定性呢?

我想对不确定性的青睐与年龄无关,而与我们成长的环境,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以及特定阶段开始独立思考后的心态有关。长期以来,大部分中国的孩子成长的环境大体相同,一致的标准,一致的要求,基本都来自于社会、老师、家长的要求:好孩子应该听话守规矩,作长辈眼中的乖孩子,做同辈人中的佼佼者。而真正决定孩子们成为一个独立思考个体的批判性思维,并没有被有意识培养起来。因此,很多好孩子逐渐成了“取悦”他人,“取悦”社会,只能通过学校和他人对自己的认可来建立自信的“半自立”少年。看上去这些少年会读书,会考试,智商超群,情商也过得去,但成长过程中,他们往往因为某一次考试的失利,因为别人批评的话语,因为父母的要求跟自己的想法不一致,因为大家都有的东西自己没有,而难过不已。当这些好孩子的难过积攒到一定程度开始痛苦的分析自己的现状,或是受到人生导师的启发真正开始思考时,他们才会发现过去对世界对自己的认知是多么的局限,过去所坚信的信念是多么经不起推敲。这一过程是痛苦的,因为伴随着旧的世界观的崩塌,和新世界观尚未确立的迷茫。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独立性不但没有得到他人的尊重,也没有得到自己的尊重,也可以说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自我存在的独一无二性。于是,从这时开始,从前由于心灵未被启蒙而紧闭的通往自由的门打开了。他开始相信作为宇宙中唯一的一个存在,只要自己愿意,什么事都可以做,未来一下子似乎有无限种可能。他深知时间有限,能力有限,成长至此积累起来的财富也有限,但也不会妨碍未来的有限种可能的选择。在某种程度上,拥有不确定性就意味着拥有年轻,拥有选择的机会,拥有体验未来的种种未知的可能,这种感受与先前在跟大家一样的生活轨迹中前行截然不同,它意味着人的自尊与自由,是感性成为意识,又上升为自我意识的结果。因此,对不确定性的青睐也正是多年压抑的自我突然爆发的表现。我在想很早就已经觉悟自我的人,是否也有对不确定性的青睐?这与特定的社会成长背景有关,还是人生而有之的一种追求呢? Read More

辩证与统一——读大卫·哈维《新帝国主义》的思考

越来越觉得马克思的辩证法是解释和理解世界的好方法:当你真正意识到一件事互相矛盾互相制约的两个方面时,才开始有可能把握世界发展的规律,才有机会对世界有更深层次的理解。

以此观点为基础,我认为人们对世界的认知和对知识的掌握大体可分为三步:

(1)“立”。被动接受信息,接受别人的观点,经历“被洗脑”过程,建立起某种自认为很有道理的“坚定”的信念,建立起自己引以为豪的分析世界的逻辑;(2)“破”。在某一阶段偶然开始大量接触与原有信念对立的另一套逻辑体系,发现这套新体系对世界的解释似乎更好,进而产生对已有认知体系的怀疑,原有体系失守后新的认知体系开始清除敌对部队,经历“反洗脑”,或者说“再洗脑”过程。这一阶段往往会出现矫枉过正的情况,选择放弃原有立场的同时,对新的立场和解释深信不疑,并主动成为原有体系的攻击者和现有体系的捍卫者;也有另一种情况,在原有世界崩塌的过程中,自我开始反思为什么从前就轻易相信片面的解释,现有的解释是否该全部相信,开始选择性接受现有体系的分析。(3)“重构”。这一新的阶段以批判性思维的建立为标志,再不轻易相信任何一种理论解释,坚信每种理论都存在不足,开始尝试站在体系之外来分析各理论的优势和不足,尝试去聆听更多不同角度的观点和解释方式,比较分析每一种主张的立足点和逻辑,选择现阶段自认为可靠的理论作为基础,吸收其他理论来建构只属于自己的新的解释框架,至此完成一个认知的循环,同时也开启了新的由“立”到“破”再到“重构”的循环。通过这样一个从肯定到否定再到肯定的过程,人的世界观逐渐建立起来。 Read More